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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我有泪水十万

时间:2017-10-27 来源:admin 点击:

  当我看到他的火葬证时,我才知道,他和我一样属猴。
  
  外婆说,我五六岁时,他来棋花厝看我,抱起我,用他刚刚剃过络腮胡子的脸摩挲我的脸,然后,让我别转脸,而咬了一口我手上的油条。
  
  10岁时,还在暑假里,一个雷阵雨过后的傍晚,我莫名地晕眩,躺在父母的床上,大床像雨水荡漾里的小船一般摇荡。
  
  很快就到了晚上,收拾好的餐桌旁,他或和邻居或和朋友打起了扑克牌,40分的玩法。卧室毗连着客厅,打开的一扇门,传来玩牌时的喧哗声。中途,他取了扑克牌到屋里看我,问了一句什么,我回答:“清楚。”便听见他开心地跟牌友说:“她会说‘清楚’两个字了。”
  
  又过了没多久,那莫名的晕眩已经彻底过去了。他让我坐在边上,让我出牌,确定我出得没错后,他开心地说:“她会出牌了,在边上看过几回就会了,看来很清楚了。”
  
  这么多年,我也始终以为他对我要求很低,低到一个十岁的孩子只要会说“清楚”两个字,他就那么得笑逐颜开、心满意足。
  
  直到现在,当我到了和当年的他同样的年龄,我才知道,这“清楚”不过意味着不再晕眩,思维正常。
  
  高考前,我在屋里用功,他进来,用双手搓揉我的头发,把我一头微微卷曲的短发揉得一团糟,在我的怒叫里,悻悻离开。
  
  我进了大学,但那几年,他并不记得我读什么专业。将近大学毕业时,我到福州的“台湾饭店”看他,他撕下一小片纸,放在手心,写了一个号码给我,说有空时打这个电话给他,但我从来没有打过那个电话。
  
  毕业后,我回到老家,他神情落寞地问:“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?我一直在等你电话。”我别转脸,看向远方。
  
  我终究没有回到老家工作。工作了有些年头后,听说他的二哥给他买了两套连体套房,二哥有时从台北回来,和他同住。
  
  我最后一次看到站立的他,是回老家时,在小城街道行驶的公交车上,看到他站在旧体育馆对面的公交车站,一脸的落寞。
  
  他已然是一个老人了,但是依然英俊。在我的眼里,他的两个儿子都不如他英俊,因为,他只把好看的鼻子遗传给了最小的女儿。
  
  他年轻时的炭笔自画像,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素描。
  
  他给我早逝的外公画的头像,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油画,也是外婆对他不负家庭责任的太多不满里唯一一次的赞美,夸他画得一如真人。
  
  九年前夏天的一个午后,我在电话里得知他在第二次中风之后不能说话时,不禁号啕大哭。后来,我赶到他身边,他咳嗽了一声,不知是表达了他那一刻的感知,或者只是正好想咳嗽。
  
  九年了,我终于明白,他只是那个年代一个不合时势的画家,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当好一个父亲,怎么负起一个父亲的家庭责任。所以,当年我没有邀请他参加我的婚礼。虽然我渴望他和天下的父亲一样,陪着女儿走到红毯的那一端,依依地将女儿的手交到新郎手上。
  
  九年了,倘若我有十万毫升泪水,那么我愿意有一成是为他而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