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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你一生的初恋

时间:2017-12-27 来源:admin 点击:

  瑛是在她十三岁时与我相识的,那年我们分别从不同的两所子弟小学毕业,分到了这所普通的子弟中学。分桌时,自然还是男女同桌,老师把我们安排在一个小组,她就在我前排。各小组每周轮换一次坐位,可我只有一个角度,天天看她很美的侧面。
  
  许多年后,我才确定那就是我的初恋。十三岁,在那个纯洁得如白纸的年代,我从不敢说自己早熟了。因为我的确不知道何为恋爱,我只是喜欢看她,看她眉清目秀的样子,还有极温柔的口吻。那时候天空总是很蓝,日子过得太慢,以至于所有美好的回忆,几乎都深陷在如梦的岁月里。瑛身材娇小,浑身透着一种丝般质感的气质,似忧郁又悲悯,似单纯又似深沉,似小家碧玉又有内敛大气。以后我才知道,她是地地道道的南方女孩儿,老家在比江南还南方的地方,已经到海边。当年,我们所在的中国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,是年轻的共和国第一座汽车厂,由苏联援助、国家倾全国之力建成,大批优秀人才,从祖国四面八方汇聚而来。据说,除了西藏和台湾,其他兄弟省市都出人出力了。
  
  瑛的父母就是从福建来东北的,到我们懂事时,建厂已经二十多年了,当初人们艰苦创业和热火朝天大干快上、勇造民族汽车的场景已经不见了,可努力学习知识、专研业务的氛围仍在厂区弥漫。瑛的父母是知识分子,她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(相反我的成绩不怎么样,虽然偏爱小说之类的东西,但语文的分数也没见得有多优异),每当老师提问我时,我总很坦然,因为总也答不对;可我每次下意识看她的背影,都感觉她好像很紧张。她并没因为我的成绩而低看我,那时我很清瘦,留着长发,文学的禀赋已有所显现。
  
  每当下午上自习课,我都跟她的同桌说悄悄话,其实她完全能听到,她也明白我的真实想法,我讲了很多故事,记得其中有个叫《深深的海洋》,是个非常凄美悲凉的爱情故事,我讲完后,果然看到她也很伤感的样子。很久,她回头和我同桌说悄悄话,我听得一清二楚,知道她也是说给我听的。她说母亲身体不好,还要照顾小弟弟!我的心,竟然第一次感到柔柔地疼……
  
  学校坐落在厂区家属楼附近,常常有走街串巷的叫卖声,抑扬顿挫地传进教室。宁静的阳光十分充足,浮云飘在蓝天之上,时光笨手笨脚的总也走不太远。放学回家,瑛跟我是一个方向,我故意落在她身后,看着她的背影,每天她都和其他女孩儿一起走进暮色中。不只不觉间,春节联欢会到了,半年的时间,我学会了寂寞。瑛是班干部,为大家沏茶倒水,走到我面前时,我不敢看她的眼睛,怕她看出我的心事。
  
  元旦一过,漫长的寒假就开始了,我家住的那栋楼与她家恰好隔着一座花园,满天飞舞的雪花,极其诗意地落在北方,飘落在白雪茫茫的花园的小径上。我一个人走在这样的路上,心中十分空旷,总希望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能填进来。于是马上就想到了瑛,知道她就住在眼前这栋楼里,却不知哪个门哪层楼,抬头打量这座由苏联专家设计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充满了民族风格的大楼,心想,要是她能看到我多好啊!谁曾想,在三楼一座阳台的玻璃窗后,我竟然真的看到了她痴痴瞅我的样子!
  
  以后,我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儿,只有那一刻的情景,让我铭刻于心终生难忘。如果说什么是奇迹,什么是奇迹带来的幸福和美妙感觉,那么,这一刻就能彻底诠释了。可惜,那时我太不解风情,相信她也和我一样单纯,我们都不懂得珍惜,总以为这样美妙的时光还很悠长,每个人的心中,隐隐约约对未来充满了期待。然而,好时光如流水,毕业后我重读了一年文科,仍名落孙山,只好去知青厂(为解决职工子弟就业而兴办的小集体企业)上班。真是天意,那天路上竟碰见了两年未见到的瑛!
  
  她还是那么娴静,也许过于突然,我和她都显得很慌张,两个人都不敢看对方一眼,最后一句话没说,相互擦肩而过。我不敢与她说话,是因为自己的自尊心,她不说话也是为了自己的自尊心。总之,那一年我的情绪非常低落,有点自暴自弃的意思。知青厂的现实生活,却让我不得不对人生有所思考,最后只好重新鼓起勇气,利用业余时间复习文化课,准备为自己拼出个未来。
  
  关键时刻,苍天眷顾了我,让学习并不好的我脱颖而出,四百多人的知青厂,只有我一人考取了本厂的技工学校,终于我赢得了起码的尊严,尽管我知道此时瑛已考上大学,但我决定仍要放手一搏。
  
  我写了一首当时很时髦的朦胧诗,来到瑛的楼下,她看见我依然有些紧张,还有些茫然,希望我能表达更明确一些,我还是随随便便很坦然的样子,内心却早乱了方寸,丢下朦胧诗转身就走,把她一个人孤零零打造成更朦胧的一行诗。不知她怎样思考的,过了很长时间,她托人找到了我,退还了那首诗,理由也非常简单:实在对不起,我读不懂你的诗……
  
  真正读不懂的,应该是初恋。
  
  在一个纯洁得几乎苍白的年代,朦胧诗虽美又浪漫,但也很虚无。我不知不觉就走进了现实,并且一度极其商业化,原因是我专门负责策划并实施全厂区早餐工程的试点工作。本厂电视台十分关注这件有利于职工家属民生的工作,对我进行了连续报道,结果瑛看到了,她主动找上门来。二十年后,我们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了,她像一尊华贵的瓷器,被岁月保存完好,几乎看不到沧桑的痕迹,细细品来,就发现她比以前爱说话了,我倒显得有些怯怯的。
  
  她找我不是为了谈情说爱,这一点我很清楚,她有位女友在做粮食生意,想打进我这块市场,尽管如此,我还是怀着极大的热情再次与她交往起来,往日的情景总是抑制不住插入现实中,令我平淡已久的生活,变得风生水起。
  
  虽然生意并没做成,但与瑛又回到昔日那种状态的确是件高兴的事儿,她的那位女友是个善解人意的场面人,读了我为瑛写的散文之后,总为我们俩扼腕叹息,于是经她巧妙安排,我有了单独与瑛相处的机会。记得那天送瑛去驾校练车,她的女友说有事找我商量,等我开车接瑛回来却发现已是中午了,女友推脱有事到不了,让我们先吃饭下午再说。
  
  就这样,时隔二十年我终于有机会请瑛一起共进午餐了。她似乎早有准备,不论穿着打扮都很精心细致,包括神态和谈话。她是那么得体地静静进餐,又用充满鼓励的眼光让我不停地侃侃而谈。后来,该说的话说完了,她依旧保持等我说话的样子,这一刻我突然发现,我们坐在酒桌上,而不是课桌上,没有了我回答不上问题时她特有的那种紧张,相反,她那天好像希望我能答错一些人生的问题,哪怕是故意的。
  
  后来我仔细回顾那个中午发生的每个细节,瑛肯定没有暗示我什么,但凭男人的感觉,她那天像是下定了决心,准备满足我向她提出的任何要求,然而,我再也不是那个鲁莽单纯的男孩儿了,我的世故可能让她失落,最后是我主动提出结束这顿午餐的。瑛默默站起来,礼貌地向我告别,我一直望着她的背影,消失在一片高樓大厦之间。
  
  以后我们再也没见过,每次都是她的女友与我通电话,谈完事儿之后,我便顺嘴问一下瑛的近况,女友立即不怀好意笑起来:你们俩怎么回事?我跟她通话,她向我打听你,跟你通话,你向我打听她……
  
  突然有一天,这位女友又打来电话,一开始就吞吞吐吐地说:有个不好的消息,不知该不该跟你说?我说你尽管说,怎么说我也是一个男人,没有什么拿不起来放不下的。她说:瑛姐得病了,挺不好的……
  
  我问:啥病?
  
  乳腺癌!
  
  我半天没吱声,她接着说:瑛姐跟我说过,她母亲的家族都不长寿,仿佛有个魔咒一样,没发病时都很年轻,可一旦病魔降临,生命就会很快凋谢!她说自己恐怕也继承了这样的基因,所以她始终担心的是别人;你是个好人,有才华但很脆弱,她不想让你受到一点的伤害……